伊朗国家媒体3月1日发文称,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。美国以色列刺杀成功,哈梅内伊的生命已经结束,让我们来回望他的过去。
1978年,伊朗爆发反对君主专制的大规模抗议浪潮,此后演变成震惊世界的伊朗伊斯兰革命。
在此期间,有一位热血青年匆匆赶赴德黑兰,他亲自制定抗议方案,带领群众反抗镇压,只为拥护导师霍梅尼,推翻巴列维王朝独裁统治。
这位青年教授,大概不会想到自己能执政这个国家近40年;他更不曾想到,当年他所依靠的群众,会在今天对他发起空前规模的反对运动。
这个人,就是伊朗政教合一的绝对领袖,哈梅内伊。

01 宗教家庭出身的虔诚少年
1939年7月17日,哈梅内伊出生在伊朗马什哈德的一个宗教家庭。他的父亲是一位知名宗教学者,对儿子的教育非常严格。
哈梅内伊从4岁就开始学习《古兰经》和文化知识,并在父亲指导下,用五年时间就完成了宗教教育的初级和中级课程。这段经历奠定了他深厚的宗教根基。
少年时期的一件小事曾深刻影响了他对西方势力的看法。他曾目睹一辆外国人的轿车撞伤一位当地老人后,肇事者不仅未受惩罚,警察还对其谄媚。
父亲当即告诫他:“他们是石油公司的中层人员,伊朗王室都不敢惹。”这种早期对西方特权的亲身感受,强化了他后来的反西方立场。
1958年,哈梅内伊进入库姆神学院深造,并成为霍梅尼的弟子。这段经历,让他从单纯的宗教学习转向政治反抗,也是他初始的政治资本。
02 积极投身革命,跻身核心圈
1963年至1978年间,哈梅内伊积极参与霍梅尼领导的反巴列维国王运动,因此被多次被捕、监禁甚至流放。
此间他的身体状况受到严重影响,但这些经历不仅没有击垮他,反而坚定了他推翻巴列维王朝的决心,锻炼了韧性。
1979年,霍梅尼领导下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取得成功。伊朗从世俗化国家转而成为政教合一国家,哈梅内伊也因此进入权力核心圈。
他先后担任革命委员会成员、国防部副部长、革命卫队司令等关键职务。特别是在两伊战争期间,他作为霍梅尼在最高国防委员会的代表,深入前线,积累了重要的军事和政治资历。
1981年,时任伊朗总统拉贾伊遭暗杀,哈梅内伊被推选为总统候选人,并以接近90%的得票率当选为伊朗第三任总统。然而祸福相依,他在此后的一次演讲时被炸弹炸伤,导致右臂永久残疾。
当时,两伊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,双方损失极大却难分输赢,萨达姆和霍梅尼,伊拉克和伊朗民众,双方都杀红了眼。
哈梅内伊此时做出了一个重要而大胆的决定,他与师兄拉夫桑贾尼联名向霍梅尼陈述利害,推动接受联合国598号决议,结束了两伊战争。
这一成功的“政治冒险”,展示了他对风险的判断力,对高层的影响力,也为他日后接任最高领袖铺平了道路。
03 靠手腕成功上位
两伊战争结束后,霍梅尼的身体每况愈下,他开始考虑接班人问题。
霍梅尼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本来非常适合接班,却遭遇刺杀身亡;二儿子则政见相反,他从小在国外长大,不愿走父亲老路。无奈之下,霍梅尼只得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学生。
大弟子蒙塔泽里曾经是合适的候选人,他性格温和,希望用仁慈宽厚的方式来治理国家,人气很高;但在领导风格上,他呼吁自由,反对个别人说了算,更提出要对领导阶层本身进行革命——这是霍梅尼无法接受的,于是蒙塔泽里被逼辞职。
这一阶段,两伊战争创伤开始显现,伊朗国内的经济问题日渐突出,甚至教士阶层也开始提出反对意见,这让霍梅尼看到:未来需要找一个忠于自己、手腕务实、在军政两方面都有经验的人接班。
这个人,毫无疑问就是哈梅内伊。八年总统执政经历,让他在国内治理方面游刃有余,曾经的军队履历也让他在军界很吃得开,最重要的是哈梅内伊始终表示对霍梅尼路线的绝对效忠,于是他被提拔到了接班人位置。
但当时哈梅内伊的宗教身份较低,远未达到最高级“阿亚图拉”(意为“真主的象征”),这对于极端看重宗教底蕴的伊朗上层来说,是一个硬伤。
这个问题难不住灵活的哈梅内伊,他先是架空了已经病危的霍梅尼,又找人修改接班人规则。
很快,这个规则就从必须是阿亚图拉,改成具备“适当政治和管控能力”的伊斯兰法学专家,就可以成为伊朗最高领袖。
而当1989年霍梅尼去世,宗教群体质疑他的身份时,师兄拉夫桑贾尼奉上了强力助攻,他声称亲耳听到霍梅尼认可哈梅内伊,从而压制了质疑声音。于是在盟友、军方的联手支持下,哈梅内伊成功登顶最高权力中枢。
04 军事、经济、政治、宗教一把抓
哈梅内伊清楚,自己没有霍梅尼那种超级导师的影响力,也不是全民拥戴的伊朗领袖,所以上台后第一年,就迅速开展了一系列巩固权力的动作。
在宗教方面,授意专家会议将自己提升为“阿亚图拉”,填补宗教资历短板;对那些支持蒙塔泽里,持不同政见的教士,则是慢慢让他们边缘化、靠边站,同时分化瓦解反对势力,培育自己的势力。
在经济方面,他逐步掌握了“宗教基金会”的控制权,这些基金根本不用交税,也不受任何人监督。这使得他拥有了极其庞大的资金,可以用于掌控教士和地方势力,也切断了反对派的资金来源。
在政治领域,他以反对内乱为理由,悄然整治了一批有政治土壤、又独立政治意识的进步人物,这让他在政界没有了潜在对手。
在军事方面,他一方面抬高革命卫队的地位,默许他们进入经济领域;又悄悄改组革命卫队高层,将自己的门生安插进关键岗位,这就让革命卫队和自己的命运紧密联系。

另一方面,他也没有对“正规军”展开清洗和打压,而是稳住了这个军事力量,宣传他们是国家的军队,避免形成对立,也实现了对革命卫队的制衡。
这套组合拳打下来,哈梅内伊在军事、经济、政治、宗教四大领域全部站稳脚跟,也成为他日后长期统治的基石。这展现了哈梅内伊强大的政治智慧,和丰富的政治手腕。
然而,这些套路并没有从根本上提升伊朗社会的治理水平,也没有真正提升群众的福祉,反而为日后伊朗社会的问题埋下了隐患。
伊斯兰革命卫队也好、“宗教基金会”也罢,他们随着持续经营,都逐步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庞大经济帝国,伊朗利润最高的行业都被他们垄断。
而由此产生的丰厚利润,既不受外部监督、也不为国家所用,统统成了特权阶层的钱袋子。
比如,宗教基金会下面一个基金的账账面资金,就高达950亿美元,这比伊朗国家的2022年的全年财政收入(650亿美元)都要高。
这种形态的畸形体制长期存在,再加上美国主导的制裁,就导致了伊朗的失业率增高、通胀压力增大、产业结构失衡。
然而越是这样,哈梅内伊就越需要资金去压制反对势力,提升革命卫队忠诚度,保证对于教士阶层的影响力,从而陷入恶性循环。
05 对总统权力的制约与控制
也许您会好奇,这样奇特的政治生态,难道就没有人出来制衡吗?比如伊朗的总统,他们去干什么了?伊朗的宪法不是规定他们是政府首脑么?
这就要提到哈梅内伊的另一个绝招:总统旋转门。他会根据需要,选出适合的精英当选总统,再通过各种内控手腕限制他们的权力。
首先是军权,军队要对哈梅内伊负责,总统在军事问题上就是个摆设。
其次是司法和情报,情报负责人、司法总长这类的职务,都由哈梅内伊本人控制,甚至随时可以向总统发起调查。
其三是资格审查,每个总统候选人,都要受到哈梅内伊控制的委员会审查,确保上来的人不会构成威胁。
以上措施可以实现制度层面的牵制,而针对每个总统,哈梅内伊的套路又各不相同。
第一个是拉夫桑贾尼(1989-1997)
此时伊朗需要的是恢复经济秩序,拉夫桑贾尼取得了一定成就,但随后不久二人就在内政外交上分歧加剧,哈梅内伊公开批评拉夫桑贾尼忽视了“国家道义问题”。本来第二任期结束后,拉夫桑贾尼试图修宪谋求第三个任期,却被哈梅内伊直接否决,这导致了二人决裂。
第二是哈塔米(1997-2005)
此时伊朗外部环境相对宽松,哈塔米曾经借此推行了一系列开放政策,可一涉及经济和军事问题,哈梅内伊就利用派别斗争来牵制这位改革派总统。1999年,他召见哈塔米及内阁成员,责怪他们无视经济问题,导致人民承受痛苦。于是哈塔米成了背锅侠,变为了民众发泄怒气的出气筒。
第三是内贾德(2005-2013)
这一时间,伊朗对于美以的斗争态度坚定,于是抬出内贾德这个斗士,他对内高喊反腐败口号,对外高举反美反以色列大旗,一度深得认可。但当内贾德为了推动改革与传统强硬派争斗时,哈梅内伊就选择站在其对立面,导致内贾德在2013年下台。
第四是鲁哈尼(2013-2021)
此时伊朗需要缓和外部关系,缓和制裁风险。于是让温和派的鲁哈尼上台,他成功推动伊核协议,但哈梅内伊认为鲁哈尼做法削弱了革命卫队的影响力,加上2019年开始的国内反对浪潮需要有人背锅,鲁哈尼也就黯然下课。
第五是莱希(2021-2024)
由于内部的动荡加剧,作为保守派代表的莱希,任务主要是维稳,清理反对势力,承担缓冲期。此时伊朗的环境更加恶劣,他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,此后更是遭遇空难,这让非常看好他的哈梅内伊痛失一臂。

第六就是目前还在任上的佩泽希齐扬(2024-至今)
此人与之前的总统不同,原本是一个医生,有着非常温和的人设,能够团结人,是被选票投出来的总统,有一定民意基础。但他所接手的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,而在哈梅内伊的牵制下,他能够发挥的能量也很有限…
可以说,伊朗每一次总统更替,都是哈梅内伊的政策切换,通过这个手段,民众的怨气有了发泄对象,国际上有了新的可能性。
但这个过程中终极权力结构丝毫未动,潜藏在社会深处的问题都没有解决,总统们再精明强干,也只是哈梅内伊的“旋转门”,无法从根本上实现改革与开放,更无法推动伊朗社会的深层次转变。
06 多种手段化解风险,却又自相矛盾
由于伊朗的经济和社会问题日益严重,军事风险日益高涨,为了转移矛盾化解风险,哈梅内伊也亲自下场运用了很多手段,这些手段有时候看起来“很高明”,但又很矛盾。
第一,宗教象征绑定。他会在阿舒拉节等重要宗教时刻亮相,将自身与什叶派殉道精神绑定;但他在打击宗教异见者方面毫不客气。
第二,制造威胁叙事。他宣称美国要求伊朗“整体投降”,也长期与沙特、以色列斗争,将外部威胁塑造为全民共同挑战;但在强硬背后,伊朗其实一直与美以进行谈判,并曾通过北京斡旋与沙特和解。
第三,选择性胜利。在遭受军事打击后,哈梅内伊通过官方媒体强调“突破敌方防御”等战果,塑造不败形象。但却在发射导弹前通知美方,以防止美家损失扩大。
第四,控制信息环境。哈梅内伊自己不用手机,但又将自由信息流定义为“认知战”,实施互联网封锁,建立网络安全部队,压制不同声音。
第五,走独立路线。他长期坚持“不要东方,不要西方”外交路线,公开拒绝与美国谈判、也曾经撕毁甚至出卖与中国的协议。动辄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接见普京等外国元首,实际上既渴望与美国缓和,又离不开中国的采购,更期待俄罗斯支持。
第六,展示抵抗能力。他主张提升核力量,又通过军事演习、展示导弹等武器,宣示防御决心与区域影响力。然而在与以色列的短时间交手后,却发现伊朗的防空体系一塌糊涂,一次次升旗却没有什么真正的杀手锏。
第七,努力团结盟友。伊朗曾经在苏莱曼尼的策划下,搞起了叙利亚、伊拉克、黎巴嫩真主党、也门胡塞、巴勒斯坦哈马斯等势力参与的抵抗之弧。但随着苏莱曼尼被暗杀,美国和以色列发力,他果断放弃了抵抗之弧,也不愿意拥抱东大,最终随着俄罗斯的势力衰退,陷入了尴尬境地。

07 哈梅内伊走向终结
2019年11月,伊朗曾经爆发全国性抗议,示威者首次大规模喊出“哈梅内伊下台”的口号,社交媒体上流传着革命卫队与抗议者冲突的视频。
2022年玛莎·阿米尼的事件又引发新一轮抗议……大量年轻人走上街头,为了最基本的权益而奔走。
2026年初,伊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,外部制裁加剧,货币严重贬值,青年长期失业,经济崩溃带来的社会问题,已经让全国进入了紧急状态,大量革命卫队、军警和示威群众发生严重冲突。
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手打击了伊朗,都宣称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已在袭击中身亡。
2026年3月1日伊朗国家媒体发文称,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遇害。
哈梅内伊身亡前看着与年轻时相似的场景,只不过当时他是群众的一员,而今他却是群众的反面。
48年前,他亲自参与推翻巴列维王朝,如今群众却提出宁可让巴列维回来,也不想继续这么煎熬下去。
可以说,他的崛起,是源于精明的头脑与务实的手段;而他的问题,也同样是因为“太过精明”的头脑和“太过务实”的手段。
群众当年拥护他,是因为他曾代表着光明;而今全国反对他,是因为日子太苦且长期看不到希望。
而由伊朗变化所引起的一连串反应,才刚刚开始。包括石油价格、安全形势、贸易往来、地缘格局的衍生风险,都需要谨慎观察。
至于面对这些风险,到底什么是正确的风险观念,那就不得不引用一位伟人的话语:“人民万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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